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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村庄》第十七章:又是一个多事的秋天

2016-1-6 20:16| 发布者: admin| 查看: 25323| 评论: 14|原作者: 荒村一叟

  
  第十七章:又是一个多事的秋天
  一
  这个秋天陆家舍发生了许多事。
  先是当年为了躲债离家出走的春涛支书从外面回来了,他这一走就是二十年。一转眼,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春涛回来时少了一条胳膊,听说是在工地上被搅拌机轧掉的,包工头跟他私了赔了他二十多万元钱。
  他开始出去的头几年还算混得不错,在一个工地上当电工,活儿不是太累,也多少能余一点儿钱,有一回还托人带了五百元钱给家里,他痛改前非改掉了赌博的恶习,打算下决心在外面苦几年,攒够了还债的钱就回来安心地过日子。后来听说家里发生了一件事,让他彻底地灰了心,就又过起了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
  原来他家中有一个比他大两岁的邻居,姓王,因为排行老三,人家都叫他王三,又因为脸上有几颗白麻子,背地里都他叫三麻小。平时两家处得并不好,原因是他当支书时与那家婆娘相好,三麻小容不得,老是像防贼似的防着他,经常冈冈吵吵。他离家后的第二年三麻小家婆娘在一次沉船事故中淹死了,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夏日,东大河的渡船上挤满了从田里回来的妇女,一次就淹死了三个不会游水的婆娘。过了一年,春涛就从本村的两个人的谈话中得知,他的婆娘和三麻小好上了,而且好得就像一家人似的。打那以后,这个家就没什么值得他挂念了,余下点儿钱就喝烂酒,有时就着一包花生米也能把一并劣质白酒喝得底朝天,弄得第二天起不来睡一整天的工棚,过了些日子,工地上就将他辞退了。后来他一年都要换好几个单位,不得不到工地上打零工当苦力,有时还住过桥洞,睡过涵管。有好几年都没跟家里联系过,村里人甚至怀疑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他苦到一点钱,除了喝酒有时还嫖娼,是那种最低档次的,一次只需三四十元钱。大城市的建筑工地大都在城市的边缘,那里隐藏着许多单身农民工的“慰安所”。他后来告诉过汉成说:有一家从安徽过来的婆媳俩,租了一间农民的房子,二十多岁的媳妇每天下午到城里的一家浴城“上班”,四十多岁的婆婆就在家里“上班”,因为需求旺盛,有时婆婆赚得并不比媳妇少。婆婆比春涛小两岁,身材高挑,穿著时髦,一点都不显老,跟媳妇站在一起还真像一对姐妹花。婆婆是春涛的老相好,手头不方便的时候可以赊账“打白条”。他一般去得很晚,都是等到她快要“打烊”(过去苏南地区将关门停业叫打烊)的时候才去,一是为了不影响她的“生意”,二是可以在那里温存好长时间,直到她的媳妇下班回来。时间长了,好像两个人还产生了“感情”,有几年过春节,为了陪他这个有家不能归的人,婆婆只将媳妇打发回去,自己也留在这里过年。那几天的日子特别幸福温馨,春涛给工地上看材料,不但能拿到工资,还有“美人”相伴。有一回,他跟她开玩笑:“只是可怜了你家里的老头,过年了,还尝不到腥。”她说:“他平时可不缺女人,我们那个小山村有一大半的男人在外面打工,他应付不过来。”
  春涛出了事的时候,婆婆早就算是“从良”了,只是在这里为媳妇当保姆,除了春涛,一般不接外客,毕竟人老珠黄,这行当总不能做一辈子。再说,这些年也赚得不少,家里建起了别墅,儿子还买了一辆大货车,孙子也在城里读高中,她告诉春涛,做到过年就带媳妇回去,再也不出来了。
  春涛出了事后,婆婆在医院里又陪了他四十多天,除得到了一点工地上发的工资,也没肯要春涛给她的补偿。当春涛拿到了用那条胳膊换来的巨额补偿时,她劝他:“你也是过了六十岁的人了,拿了这钱别再想旁的心思了,赶快回去吧,先把人家的钱还掉,就还个本吧,如果算起这么多年的利息来,钱还不够还,估计人家也不会跟你要。回去后,千万别怪你婆娘,责任全在你自己,不怪她,只要她能肯把你收回去好好过日子,以前的事大家都不要再提了。听说你女儿早就出了嫁,外孙都五六岁了,现在农村的形势一年比一年好,过了六十岁还能拿到一点养老金,不管怎样也不可能再愁吃愁穿了。”临走时,她依依不舍地将他送到车站,又对他说:“以后也别打电话给我,我们也就这点缘分,今后各自过好自家的日子吧。”她含着泪说完了这些话,班车就起动了,此前,一直像个木偶似的听她摆布的春涛也禁不住泪流满面。他觉得她是个好人,她说的话全是为他好。
  到了陆家舍时已是傍晚,公路边上新砌的一排别墅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这些房子全是他走后才建起来的,他离家时这条路才刚刚筑好路基,虽然也通了汽车,但只能晴通雨阻。他的左肩上一前一后挎着两个蛇皮袋为了防止晃动滑落,他用左手箍着胸前的那个袋子,右胳膊的那只空衣袖有节奏地前后摆动着。路上只遇到一个还能认得出来的人,就是了收了一车废品的三嗲嗲,停下来跟他说了几句话,三嗲嗲也没留意到他空着的一条袖子。还遇到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年轻人,他就这样低着头快步走到了自家门口。
  二红倒是在他一进门时就认出了他这个冤家,看到他这副样子,一时惊讶得不知说什么。他用左手吃力地放下了东西后就开门见山地说:“你别怕,我是活人,以前都怪我不好,我这回是回来还人家钱的,你如果不要我,我就另外找个住的地方,我们各过各的。”二红听了就哭着说:“亏你还认得回家的路,我当你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那天夜里,他们说了半夜的话,先是春涛说:
  “当初我离家出走也是出于无奈,我哪有那么多钱还人家?本来只是想出去苦点钱回来还债,没想到后来听说你们的那些事,就在外面破罐子破摔了。”
  二红说:“你要知道我在家里一个人带着孩子有多难,我身体又不好,分了田哪个照顾到哪个?只有人家王三夫妻俩能帮我一点忙。我也不瞒你,王三婆娘淹死后,我和他是好了几年,不过他要我搬过去住,我始终没答应,就是还盼你有一天还能回来。”
  “那些都别说了。我不怪你,也不怪三麻小,这或许也是因果报应,这么多年他帮你把丫头养大成了家,还让她上了几年学,我对不住他,今后我还会把他当好邻居待的。”
  第二天,春涛晃着一条空袖管,去了一趟邰家窑,从银行卡里取回来十多万元现金,挨家挨户地去还钱,这么多年了也没给人家利息,他打了人家多少招呼,人家倒是没一个提到要利息的事,都以为这钱不可能再有得还了,得到了本钱就像拾到的一样高兴。
  后来,春涛还真的像换了一个人,跟婆娘过了好些年的安稳日子,虽然少掉一只膀子,但那是左膀,好像并不妨碍他做活计,他甚至还能用一只右手撑船下田。跟三麻子也一直处得不丑,三麻子有时还帮他做一些出大力气的活儿。村里还有人说他们两家合(共)婆娘。
  二
  汉成也得到了春涛还给他的两万元钱。二十年了,这笔钱的已经贬值了许多倍,想起当年他和菱香种了好几年的承包田才攒下了这点钱,那时两万元能砌三间简单一点的瓦房,现在人家一座别墅的普通大门就值六七千元,那时国强一个月只有三百多元工资,现在已经涨了十多倍。不过他还是觉得想不到还能得到这笔钱,假如春涛不是在外面丢掉一条胳膊,就是他从外面回来了,这钱也还不起。当年,他为这两万元钱急得团团转,现在拿到手里好像已经不知道往哪儿花了,放在家里又不安全,他只能把它送到银行里去。在那里多少还能有点利息。
  正好再过一天就是菱香的一周年忌日,他也想到邰家窑去买几样菜到她坟上去供一下,再烧些纸钱给她,顺便到邰家窑将钱存起来。听招弟说,她已经折好了两大袋子元宝,想在菱香的忌日到坟上去烧化,并将其中的一袋子带去烧给宝才。她还说,她从上海回来后还没上过邰家窑,也想跟过去玩一回。临走时,汉成就要她先走一段路,等到了半路上他的三轮车追上了再让她坐到车上。招弟就笑着说:“你这么怕,我还是不跟你去了,你要是肯带我去我可不怕人家说三道四,一出庄我就要上你的车。”汉成只好无奈地答应她:“好吧,好吧,你上,我不怕。”说着还将当年菱香在车上坐过的那张爬爬凳儿放到车斗里。
  那天是个没风的好天气,虽然已是深秋,公路两旁高大的意扬树依然在秋日的暖阳下生机勃勃,郁郁葱葱,只是叶子的颜色显得比夏天更深了些。广阔的田野里,刚收割掉晚稻的田里又都种上了冬麦,转眼间便恣意地铺陈出一片新绿。不足十公里的路,化去了一个多小时,汉成踏得好像比以前吃力得多,记得二年前菱香坐在车上另外还带着一个煤气罐子,也没觉得有现在这么费力,那时,光是菱香的体重起码要比招弟重三十斤,他弄不清楚是因为好长时间不骑远路的缘故还是自己真的老了。招弟没骑过三轮车,看他骑得汗滴滴的,在半路还下车跟着走了一段路。
  陆家舍的这块公墓因为一开始没规化好,整个墓区没有一条路,大小小的坟茔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就像个乱坟葬。一年中,这里只有在清明前的几天有点儿人气,其余时间里没人往那里跑。经过一个夏天的疯长,高大而茂密的芦苇和芦竹几乎长得遮天蔽日,想钻到里面去寻找一处坟墓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那天,汉成和招弟带着供菜的篮子和纸钱在芦苇丛中披荆斩棘地钻行了好长时间,才找到菱香的那座坟。他们先是用带过去的镰刀将覆盖在坟上芦苇清理掉再上供烧化纸钱。后来他们又到宝才的坟上如此这般地清理了一番,烧掉了带来的一大袋子元宝。眼前的景象不由让他们感慨万千,人的一生争来斗去的有什么意思,到头来还不是都要埋没在这荒草丛中?如果不是这人世间还有他们这两个未亡人,这两座坟不也是要在芦苇的覆盖下过一个冬天?
  从墓地上回来后,招弟就忙着把撤回来的供菜热了一下,一起在这边吃了些饭。后来,招弟没吃多少就觉得腹部疼得厉害,就回去上了铺。这边汉成收拾好了碗筷也走过去了。他站在房门口看到招弟在铺上撅着屁股,好像疼得特别难受的样子,就问她要不要去叫村里的赤脚医生,她说:“没事,以前也这样疼过,就是没今天这样疼得扎实,应该疼一会儿就好了。”汉成也不敢离开,就坐在堂屋里抽烟,过了个把小时听招弟说,疼得好些了,就是有点头晕,还像是有点发寒,汉成就去把三奶奶和锁丫头叫了过来,三奶奶摸了一下招弟的头,说是有寒热,怕的是被菱丫头“相”着了,迷信的说法是:如果死去的亡灵摸着生者的头说一些关心体贴的话也或者说的是一些责难的话,都会使人头痛脑热生一场病。碰到了这种情况,三奶奶倒是很内行,第一步是用三只筷子站一下水碗,确定是哪一个鬼魂“相”的,然后祷告一番,烧三张冥纸将鬼“退”掉就行了。于是汉成就拿碗和筷子给她,她将盛了半碗水的碗放在门口的地上,一只手将拢在一起的三只筷子扶着立在水碗里,另一只手抄水从筷子顶上往下灌,口中说:“菱丫头呀,假如是你‘相’的,你就站起来,我知道,没得旁人,一定是你,你是嫌他们两个没听你的话,到现在还没住到一起,你有点着急了是不是?”这时,汉成看到三奶奶只抄了两把水就松开了扶着筷子的手,那筷子就直挺挺地站在水碗里。三奶奶就说:“果然是她,我猜得不错吧。”后来她叫汉成拿了三张冥纸给她烧了,一边烧还一边训导菱丫头说:“好了,你别再担心事了,他们两个处得很好,住到一起也是早晚的事,你早点走吧,叫她早点好,啊——”
  到了傍晚时,招弟还真的出了一身汗,觉得好多了。晚上,她想,这个菱香姐也真是的,你也不过才走了一年,就那么着急做什么,我现在把他当哥哥待不也挺好。再说这事你要怪也只能怪汉成,他那个榆木圪塔死脑筋你叫我怎么说?
  三
  第二天,汉成又带招弟去了一趟邰家窑,他打算到那里的医院替招弟查一查,反复性的腹部疼痛是怎么回事。路上招弟说:“假如我查出了跟菱香姐差不多的病,我就就要你马上跟我去领结婚证,我怕到了那边菱香姐会怪我。”汉成说:“大清早的,你瞎说什么!”
  医院里那个戴着眼镜的医生叫她先做个胃镜,看看是不是胃部的病,报告单子出来后没发现胃里有什么异常,只是有点浅表性的炎症,接着又做了一回B超检查,查过后才发现原来是胆囊内长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结石,胆总管里也有。后来医生告诉他们说:“这么多的结石,发起来会没命地疼,而且会辐射到整个腹部,目前只能尽快到大一点医院去做胆囊摘除手术,同时还要剖开胆总管清除掉里面的结石。这种手术在楚阳有好几家医院都能做,很常规,不复杂,十几天就能出院。”
  两天后,锁丫头又陪她们去了一趟楚阳,通过赵俊在楚阳人民医院找到了那年跟菱丫头查过病的史主任,史主任看过了B超报告单后,也没要他们作进一步的检查就跟他们说:“肯定要住院做手术,等住下来后再作术前检查,安排手术。不过,你们别担心,这种病是我们这里的一种常见的多发病,我们医院每月都要做好几十例这种手术,没多大风险,这里因为做这种手术的知名度高,有时还有上海、南京的患者过来做。”
  那天,他们在赵俊家里吃过饭就回来了。招弟以前从来没上过楚阳,锁丫头要留她过一宿,说是要领她玩一天,招弟不肯,说是等回去收拾好东西到这里住上院再玩。史主任的一番话让她彻底地放了心,以前陆家舍也有几个人做过摘除胆囊手术的人,现在都恢复得好好的,她想尽快地住过来将这个手术做了。她打算等手术日期定下来后再打电话告诉龙根,既然没什么大事就没必要过早地把他们弄得人心惶惶的,他自己有车,要回来也就是几个小时的事情。杭州的龙女那边她暂时也不想告诉她,她们今年夏天刚在另一个市场新开了一间粮店,现在两个人各经营一处店,忙得团团转,实在是走不开,她想放她一马。她笑着跟汉成和锁丫头说:“龙女就不要她回来了,就是几天的时间,有你们两个服侍我比丫头好。”锁丫头就说:“你倒想得美,我才不高兴服侍你呢,要服侍让汉成一个人服侍。”招弟说:“也行啊,我又不是没服侍过他。”汉成虽然插不上话,但他觉得招弟这样安排倒也合情合理。
  也没多少要收拾的,只是带了些换洗的衣服和汉成上回住院时买的一个小电饭锅,两天后就住了了医院。住院手续是赵俊帮着办的,只预缴了五千元住院费,听同房的人说,现在医疗保险的报销比例大了,这点钱应该差不多够了。赵俊告诉他们说,前几年这里有一家民营医院,做这种手术只需要自负1000多元钱就可以了,那家医院全是用的廉价药,手术质量也有点让人不放心,现在很少有人过去了。现在人民医院做这种手术总在一万元左右,自负部分大约50%。招弟自己带了6000元,是压在箱底好多年的旧版人民币,其中还有几十张黑色图案的百元大钞,后来还是刷的赵俊身上的银行卡,没用她那钱,说是叫她先留着,或许将来会升值。其实,汉成也作了准备,他把那张刚存了才几天的二万元存款单子带过来了,在楚阳随便哪一家农业银行都能拿到钱。锁丫头笑着说,“随便哪个先垫一下,过两天大老板(龙根)回来了说不定还会加利息”。招弟心里明白,这点钱对龙根来说没什么大不了,就是自己肚子将要被划开取掉一样东西总觉得有点惶惶不安。
  国强这次也没来,说是去的人不少了,反正赵俊那边熟人多,他来也帮不了多少忙,等手术日期确定下来他再来。
  楚阳人民医院是新落成才搬过来二三年的一家大医院,门诊和住院都在一幢像迷宫一样大楼内,楼高十四层,里面有十几部电梯,据说耗资数亿。二十前的省人民医院也比不上现在这里的气派。汉成记得,以前的老人民医院,一年到头病床都很紧张,一个大病房里挤着十几张床,有时还看到过道里都是加床,招弟住的是一间整洁明亮的双人病房,病房里有空调彩电卫生间,有点像是宾馆里的标准间。病房里的另一个病人是十多天前住起来的,听说也是做的胆囊摘除手术,过两天就要出院了。招弟看到那个被摘除了胆囊的老头儿恢复得很好,心里就觉得平静了一些。因为第二天才做例行的术前检查,他们头一晚没住过来,招弟跟锁丫头住到了赵俊家,那里有个房间是留给国强和锁丫头过来住的。汉成就上了汉生家里去了。
  第二天,经过检查,那位主治医生就是史主任,他看过了各项检查报告后对招弟说:“你的身体很好,其它方面都很正常,你别怕,明天下午我亲自跟你做这台手术,估计一切会很顺利。”晚上锁丫头陪她住在病房里,招弟才给龙根打了电话,要他明天下午赶过来,龙根那边说了许多埋怨的话,说是应该早点通知他,他会带她到上海去做,那边的条件毕竟要比楚阳好得多,招弟说:“因为不是什么复杂的手术,这边的医生做得多了,有经验,再说报销医药费也会才不少麻烦。都弄好了,你别担心,明天赶回来给我壮壮胆就行了。”说虽这么说,随着手术时间进入了倒计时,心情难免会有些紧张,夜里她跟锁丫头说:“万一明天我下不了刀床,我们好了大半世的三姐妹就剩下了你一个人了。”锁丫叫她别瞎想,那么多的人都恢复得好好的,怎么可能在你身上就出问题。过了一会,招弟又说:“我现在倒是有点后悔了,没早一点跟汉成并一家,假如我这回到了菱香姐那边,她肯定会怪我没听她的话。”锁丫头说:“你又瞎想了。不过连我也有点怪你,如果早点那样的话,也省得要我来陪你睡在这里。现在什么也别想了,等这回出了院回去就别再犹豫了。”
  四
  第二天上午还没到九点时,龙根两口子就到了,他不放心,夜里也没睡多长时间就带着翠萍起早赶了回来。来时锁丫头和汉成都在,国强也刚从家里来,龙根就先给赵俊打了个电话,要他找人给妈妈换间单人病房,后来赵俊找了史主任,史主任说,没必要了,等明天那个病人出了院就不再安排人住过来就行了。床位不是太紧张,这样又不需要增加房费。龙根还说,龙女和春银也正在路上往回赶,是他昨晚通知她的,他说:“她忙什么,关几天店门又怎么样,哪件事还比妈妈开刀的事情大?”
  他们正准备到楼下的饭店吃饭时,杭州的龙女和春银也到了。现在交通发达,杭州到楚阳有直通班车,化半天时间就回来了。招弟听说龙女将那边两间店铺都关了门,就说:“我原来是不想通知你们的,是你哥哥自作的主张,要这么多的人来做什么?”龙女说:“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通知哥哥不通知我们,人家还以为是我们不肯回来呢,”
  手术是下午二点开始做的,二个半小时后,满脸是汗的史主任走出了手术室,他轻声地告诉守在门外的人:“大家放心,手术很顺利、成功。”因为是施行的局部麻醉,躺在手术台上招弟一直清醒着,能清楚地听到手术中医生与卫士间的对话,开膛取胆时也没感觉得有多疼痛,只是后来清理胆总管时觉得特别难受。重新被七手八脚地推进病房后,招弟看到床边围满了关心她的人,汉成默默地站在人墙后面,眼神中充满了难言的关切。后来护士跟他们说:“病人现在需要安静,大家可以散了,今晚要挂大半夜的水,病房里留下一两个人就行了。”龙根对大家说:“这几天真难为你们了,等一会儿一起下去吃过晚饭,大家就都回去休息,这边有我和龙女就行了。”汉成、国强他们没肯在那边吃饭就被汉生一起带走了,说是今晚他家里已经有了准备,并跟龙根说:“你们不放心这边,就不跟你客气了。”锁丫头临走时跟招弟说:“晚上人多,我就不在这里陪你了,明天再过来。”招弟对她点了点头。
  那天,龙根兄妹俩整夜未眠,醒了麻醉后的招弟感到越来越疼痛难忍,哼声不绝。因为病房里的另一个病人还没出院,而且还有一个陪床的,听说他们明天就要出院了,龙根就跟人家商量说:“要不请大伯大妈先睡到楼下宾馆里去,那里空着定好了的两个标准间,你们在这里反正也休息不好,你们如果能麻烦一下,我们四个也能有地方躺躺。”那对老夫妻自然求之不得,第二天上来办出院手续时还跟龙根说,他们一辈子也没住过那么好客栈。到了天快亮时,招弟觉得疼痛减轻了些,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会儿。
  手术后的头两天特别不好受,每天要挂大半天的水,病人不但不能进食,就连一滴水也不能喝,只能用棉球蘸一点水润润嘴唇。到了第三天,医生才将腹部的那根引流污血的管子拔掉,还有一根管子是引流胆汁的,据说要到一个月后才能拔。后来能让她喝点米汤了,疼痛也一天天地减轻,招弟才有了点跟人说几句话的力气。她跟龙根兄妹俩说:“你们明天可以走了,医生说我没事了,你们那么忙,龙女那边的米店已经关了好几天了,再说,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在这里,锁丫头婶和汉成叔反正又没什么事,再请他们陪几天就行了。”后来兄妹俩在病房外的过道里将妈妈的意思告诉了锁丫头:“妈的意思是要我们先走,我想叫龙女和正海先走,我和翠萍过几天走,以后还要请婶帮助再照顾几天。”
  锁丫头说:“她有这个意思,你们就一起走吧,这里没事,你放心,有我和你汉成叔在这里也一样,其实,你们就是一个都不回来都没什么事,再说,你妈和汉成也就是还有一步没走,如果他们已经在一起过了,连我都不需要在这里了。”
  龙根又接着说:“也不知道他们俩是怎么了,菱香婶也走了一年多了,还等什么,他们一起过了,我们也就放心了。”
  “所以我想,她叫你们走,你们就依她,你们一走如果没什么事,过两天我也走,就说扬州赵仁那边有事要我去,将你妈撂给他一个人。你们看可行?”后来兄妹俩都说“这样也行。”
  那天中午,龙根在一个稍大一点的饭店里,请他们吃了顿饭,还特地请了史主任,做手术前托赵俊送给他的500元红包他没肯要,龙根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加上赵俊和汉生两家正好凑了一桌,只留下龙女在病房陪妈妈。下午,龙根兄妹两家就一起走了,临走时,在病房里当着妈妈留下了一万元钱给汉成,并说:“叔,妈妈就交给你了,你多费点心,等出院后替我将赵俊垫的住院费给他。”他就这样随随便便一托付,却让两个老人都读懂了话里的另一番意思。
  招弟想起了昨晚龙女跟她说的话,那死丫头说得倒是直捣其详,她略带些埋怨的口气说:“妈,你也真是的,跟叔拼起来过算了,老是叫我们心里吊吊的不放心。”招弟听了没正面回答她,只是说:“别啰嗦了,我晓得你们的意思。”后来龙女硬塞给她2000元钱,说是住院费哥哥不要她出,她给点钱留着出院后自己买点好吃的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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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微笑    2016-1-6 13:03
路过,支持一下!
引用  叶沁    2016-1-6 13:51
问好作者,辛苦。
引用  张开日月眼    2016-1-6 1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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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傲雪寒梅    2016-1-7 1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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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人淡如菊    2016-1-7 2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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