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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村庄》第十五章:江西的姨娘回来了

2015-12-29 20:27| 发布者: 蓝草| 查看: 24363| 评论: 33|原作者: 荒村一叟

  第十五章:江西的姨娘回来了
  一
  那年秋天,招弟的那个在江西的姨娘突然和表弟一起回来了。听说85岁的姨父刚刚在那边去世,临终时曾嘱咐他们,死后要将骨灰送回江苏老家安葬,他们这回赶回来就是为了完成老人的遗愿。
  姨娘比招弟大一轮,今年整八十。自从58年冬天全家去了江西,算起来已经有了五十四个年头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们都没回过一次江苏。当年她们带着五岁的儿子离家时她才26岁,现在连儿子都快要到退休年龄了。姨娘比三奶奶大一岁,不过现在和三奶奶站在一起好像要比她小十岁。姨娘是一家国营农场的退休职工,每月能拿到近2000元的退休工资,看起来好像身体还不错。
  姨娘家原来的老房子早就被集体拆掉了,屋地也被安排给邻居家盖了房子,母子俩只好在招弟家落几天脚。姨父的骨灰盒先寄放在土地庙里,也算是向家乡的父母官报个到,虽然在阳世间他早就有了江西的户籍,但也许在那边他的江苏“户口”还没注销。
  招弟是姨娘在陆家舍的唯一的一个亲人,姨父是独子,家庭成份是富农。他们上江西的那年,姨父的老爸还在外面劳改,上一年他替农业社里耕田时耕死了一条老牛,后来就说他是“阶级敌人破坏大型家具”,被判了三年。当时村里人都晓得,那种事情本来够不到判刑,主要是因为是当时的农业社的社长打击报复,那个社长老是想打他媳妇也就是招弟姨娘的歪主意,一直未能得手。姨父的妈妈也在第二年饿得得了浮肿病去世,那时得这种病的人很多,据说用米糠煮粥吃就能治得好。后来公社里还真的办了“病人食堂”(没病的人食堂早散了伙)专门用米糠来治这种病,救活了不少奄奄一息的人。米糠是加工糙米时剥下来的米皮,也算不得是什么秘方,那种病是饿出来的,恐怕有一点粮食会比米糠的“疗效”更好。他们去了江西的第二年就听到了他老爸死在劳改农场上的消息,至今都不知道埋在什么地方。
  姨娘在江西又生下了三个女儿和一个小儿子,可惜只养大了两个女儿。这两个女儿也早就在那边成了家,其中有一个已经当上了奶奶。姨父家姓王,据说是前几代从大王庄搬过来的。与众多去江西逃荒的人家相比,姨娘这一家算是最幸运的。他们只在江西颠沛流离了一个冬天,后来碰到一个国营垦殖场招工,夫妻俩就成了农场工人,有了粮食供应计划,每人每月还能拿到二十多元钱的工资。虽然那时粮食计划还吃不饱,但那个地方荒地多,随便在山上找块地方载点红薯就能凑乎着填饱肚子。
  二十年后,儿子明生在那边结了婚,媳妇是安徽人,也是那个年代随父母逃荒过去的,小两口都没上过一天学,很小的时候就能帮爹妈上山砍柴、煮饭、喂猪。结了婚后就成了第二代农业工人。后来他们就有了一个可爱的孙子和两个孙女。孙辈们的童年是幸福的,家里有四个人拿工资,又从来不曾挨过饿。三个孩子中只有一个孙女没考上了大学,现在在农场学校当教师。上了大学的两个人现在都在南昌工作,都在那个省会城市有了自己的家庭,听说孙子还在南昌火车站上当了个不小的官。
  姨父死前曾与姨娘商量过要回一趟老家,找村里的干部要一块墓地,好在将来百年之后叶落归根。哪晓得没过几天就突发中风撒手人寰。三代人在那边处理完了丧事,姨娘和表哥就捧着姨父的骨灰了赶了回来。他们这次回来主要是办两件事,一是找个地方安葬姨父,二是要在这边找一个大庙做一场佛事,他们家自己没房子,做佛事是不作兴跟人家借房子的。他们最担心的是怕墓地没法落实,因为毕竟死者已经不算是老家的人了。后来听国强和汉成说,这个事情很好办,之前已经有几个在江西辞世的老人葬在村里的公墓上。只要跟村里的干部打个招呼就不会有人阻拦,对这种事干部和群众都很理解、同情。当初他们出去也是出于无奈,落叶归根也是人之常情。
  老家对于明生来说,记忆中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印象,依稀记得下过雨的巷子里全是烂泥。村里没一个人认识他,毕竟离家时才五岁,正应了唐代诗人杜甫的那首诗:“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人,笑问客从何处来?”。只有三奶奶跟姨娘最熟,她们是同一年嫁到这里来的,后来又同在一个农业社里干了几年活。三奶奶家的美珍只比明生小一岁,那时还说过要将来把这丫头许给明生。
  姨娘和明生回来让招弟忙活了好几天。每天中午都要将汉成和国强叫过去“陪客”,锁丫头跟着招弟打下手,有时候还将三嗲嗲三奶奶也请过去。这几个人中,只有锁丫头跟姨娘不熟,姨娘离家时她还没嫁过来。四个老男人凑在一起也能喝得一并酒,席间,每当谈起当年噩梦般的艰难岁月,就都会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二
  没费多少周折墓地的事就落实好了。那天晚上,国强带着姨娘和明生特地去“拜访”了那个本村的主任,明生带去了一条中华烟和两并“四特”酒,酒是江西名酒,不过现在这边超市里也买得到。主任说:“没事,公墓上有空,你去弄,都是本村的人,还这么客气做什么。”
  后来,三嗲嗲又替他请来了“阴阳先生”,在公墓最南边的河边上选下了一块地。接下来的事就是要找瓦工砌墓基,这是一道最繁杂的工序,要往那边运不少材料,虽然现在的水泥、砂石、砖头都不难买,就是比较烦神,要得几天时间。寻人家弄,工资大一点倒是无所谓,每天中午还要管一顿饭。幸好,这事情三嗲嗲一口承担了下来,他说:“你们打电话叫人家砂石场上把材料送到庄后公路边上,我负责寻人弄船往那边运,大工小工都由我来找,中午管人家一顿饭就行了。”说到墓地的式样与规模,明生说:“这个我不懂,全由汉成哥和国强哥做主,也不要弄得太好,也不能太差,化个万把元钱,弄个一般化就行了。”
  晚上,姨娘跟招弟睡,总要谈上好长时间的家常话,有一天晚上谈到了姨娘家开始到江西的情况,姨娘告诉她:那一年是跟大王庄的两户人家一起走的,三户人家带着四个孩子,因为怕干部拦,连夜步行走到东河,姨父挑着一担家当,担子不轻,除了两条被子还有锅碗瓢盆,姨娘一只手拉着五岁的明生,另一只手还提着东西。他们先从东河乘小轮船到高港,然后在那里乘江轮去南京,到南京后在码头上等了两天,才上了一条更大的长江客轮。那时候从南京到九江的船票一个人只有三块多钱,没座位,货舱里横七竖八地躺着的全是拖家带口的难民。有人说:“我们这一走,可能就一世回不来了。”说到这儿,姨娘就忍不住地流下了眼泪,好说:“我当时也想不到还能回到陆家舍,想想你姨父的命真苦,五十多年后,虽然也跟我们一起回来了,但他却变成了一捧骨灰。”
  “那年冬天,居无定所,四处流浪,你姨父先是跟人家挑了个把月的鱼塘,我就带着明生讨饭,不敢到当地农村里去讨,村子里狗太多,明生怕,只能在外来户聚居的地方讨,好在人家都肯给,也能吃得饱。后来在一个湖边上搭了个草棚子住了下来,你姨父买了一副趟网子到湖里趟野菱,那个地方没人到,野生的菱角全掉落在湖底,一天能趟到几十斤,野菱好吃也养人,就是非常难剥。趟到点小鱼小虾就到附近的村子里跟人家换点儿米。那一年过年就是在湖边上的草棚子里过的。最吃苦的是你姨父,湖边上结了冰还要卷起裤脚下水,腿上常常冻得冒血珠子。”
  砌墓基础化去了三天时间,只寻了一个瓦工,也没找小工,三嗲嗲和明生加上汉成三个人运料、打下手。三嗲嗲年纪最大,干起活儿来好像还精力充沛,力气并不比明生小,汉成本来也是很能干的,因为歇了年把多没干重活,有点不大适应,自从菱丫头得了病他一直歇到现在。国强是“总指挥”,同时又是“外交部长”,听他说,已经与邰家窑那边厂石材厂确定了了墓体的规化,正在分解石料、雕刻墓碑。中午一起吃饭时,三嗲嗲也是“主力军”,他不但还能喝得二两酒,还能吃两碗饭,锁丫头常常跟他闹着玩,把吃剩下的半碗肉全倒在他的饭碗里,他来者不拒,一点都不生气。招弟就会笑着说:“三嗲嗲求之不得,宝塔倒在井里——正好。”对于三嗲嗲这种状态汉成是很崇拜的,快八十岁的人了还这样精力旺盛,究其原因主要是他一直坚持适当的体力劳动。人也跟机器差不多,老不活动零件就会生锈,他想,接下来的日子也要找点活儿干干。
  墓体安装只化了一天时间。人家厂里来了两个人都是熟手。这边需要配合的就是要借一条能发电的机动船,切割石材没电可不行。弄好后的第二天上午,他们还特意搞了个仪式,也就是办了一桌酒菜供奉一下,再烧纸放炮仗。姨父的骨灰盒旁边照例还留着姨娘的位置,国强就想起了一句成语——虚位以待。那天是个秋日里最常见的晴天,刮着不大的北风,阳光明媚,蓝天上流淌着朵朵白云,芦苇和蒿草在微风中轻轻地摆动着腰肢。姨娘看到了墓碑上的一排红字,她不识字,但晓得是刻的她的名字。后来烧掉了好几百元钱的冥纸,明生说,多烧点,让他存着慢慢用,我们在那边烧的纸钱他不一定能拿得到。仪式结束后姨娘也给老伴磕了头,她喊着姨父的名字说:“终于把你送回来了,你安心地在家里过些日子,我马上就会回来陪你。”说着说着就放声大哭起来。墓基的平台上还空下了一块地方,那块有一平米多的地方,是明生特意设计好的,将来他和他那个安徽老伴可以再在上面安装一座墓室。这次回来,不但圆了他老爸魂归故里的遗愿,而且为他自己安排好了百年之后的归属。也已经是快到六十岁的人了,那个日子说远还很远,说近也许就在转瞬间。虽然这里荒草萋萋,终日不见人迹,但是能和爸妈长眠在一起,或许彼此都能得到一点照应。
  招弟要在家里煮饭,她买了三捆纸让汉成带过来烧,说是留一捆烧给宝才,再留一捆烧给菱丫头。这边一结束,他们先到宝才坟上烧过纸就又到了菱丫头坟前。虽然菱丫头的坟上全都铺着水泥,上面没有一根杂草,但坟台四周斜伸过来的芦苇还是将她覆盖得喘不过气来,幸好她也无需喘气。还能为她遮挡一阵炎夏的烈日。这种情况,汉成是早就预料到的,他带来了一把镰刀,连根砍断了旁边斜伸过来的入侵者,后来又扎了个芦苇把子,将坟台上的落叶和鸟粪扫掉。在姨娘的印象中,菱丫头还是一个扎两根羊角辨子的胖丫头,不禁感叹岁月如梭,人生无常,黄泉路上无老少。他们没在那里久留,怕让汉成太难过。
  三
  佛事是在楚阳城里的一座大庙里做的。其实,附近也有一些小庙替人家做佛事,经钱只是大庙里的一半多一点,不过,听人说,小庙里大都是用的假和尚,念的经不值钱,于是明生就坚持要找个大庙,他说:“贵就贵点儿,难得做一回。”楚阳城里的这座庙也才重建了没几年,据说,过去是一处名刹,解放前毁于战火,前些年地方政府为了提升这座小城的文化档次,发展旅游业,吸引外资,斥巨资重新选址建设的。
  对于这个家乡的县城,姨娘从来没去过,明生更不必说,最熟悉不过的就是赵国强。国强先是通过电话叫赵俊跟庙里联系谈妥了价钱,确定了做佛事的日期。然后国强又从大王庄调来了一辆面包车,带着姨娘、明生、招弟和汉成一同去楚阳。汉成是跟着去玩的,没他什么事,他已经年把多不去楚阳了,正好这回有顺便车,再加上明生和国强再三地撺掇,想想反正闷在家里也没事,不如跟他们去玩几天,也好顺便去看下汉生,锁丫头就不必说了,她自己常说她是“跟屁虫”,国强到哪儿她也到哪儿。他们一进了城,明生就要先找个宾馆住下来,说是这么多的人不能麻烦赵俊和汉生。后来国强就就带他们住进了离赵俊家不远的一个小宾馆里,开了两个房间,国强说,他和汉成有地方住。
  中午饭是在赵俊家时办的,赵俊的岳母也跟他们住在一起,那个弱智的大舅子已经安排进了养老院。除了他们几个人,还把汉生也约过来了。汉生还是过清明时回过一趟陆家舍,现在也已经办好了退休手续,他跟哥哥说:“正准备回去看你,现在没什么事了,我会经常和蕙兰一起去陆家舍住几天,正好回去钓钓鱼。”汉成说:“好呀,我替你收拾一个房间,你们就城里住住,乡下蹲蹲,陪陪我。”饭后赵俊两口都要上班,那边庙里做佛事是定的明天上午,汉生就领着他们逛楚阳城。国强说:“有汉生当“导游”我就不去了,我正好去看一个老同事。”,那位事是他的一个最好的朋友,他们曾在乡政府一个办公室里呆过二年,每回来他们都要见个面,喝会儿茶,聊会儿天。
  汉成每年都会来一两次楚阳城,改革开放后,觉得这个小城正在日新月异地变化着,每一次来都觉得比上次变得更大更美更气派。早先步行,化不了半个小时就能穿城而过,现在不知道扩大了多少倍,有时去一个地方要转好几回公交车。街道越来越宽,楼房越砌越高,一幢幢高层楼宇像雨后春笋似的争先恐后地剌向蓝天。城里有好几处大型商场,人在里面就像是走进了一座迷宫,楼上楼下都是摩肩接踵的人流。姨娘和明生前些年曾去过几次南昌,他们都说这里就跟南昌差不多。估计他们看到的南昌还是好几年之前的样子,全国都一样,变化令人目不暇接,那个城市是江西的省会,眼前的这座县级市,现在肯定不能与之相比。不过,沿海地区的县城其规模超过内地的地级市倒是不争的事实。
  到了下午四点时,汉生突然接到赵俊打过来的电话,说是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要他们马上去庙里,要填写明天做佛事用的“文书”,要将几代人的名字报给庙里。于是他们就打了辆出租赶了过去。他们到了那儿时,书写“文书”的那个慈眉善目的胖和尚已经用毛笔将“文书”写好了,就等着填名字。因为是要做两台佛事,就必须要写两份“文书”,做给姨父的那一台不复杂,只要填上姨父的姓名和后面三代人的姓名就行了,做给祖宗的那一台,要填上从明生的曾祖父开始所有前辈亡灵的名字,而且一个不能漏,明生哪里晓得曾祖父曾祖母叫什么名字?姨娘还听说曾祖父还有一个弟弟,因为没有后人,都是在这边带纸烧的,和尚说也应该填上去,汉成说:“都怪我,应该在家里问一下三嗲嗲,菱丫头‘六七’做斋时,有的名字我也记不得,还是三嗲嗲帮着记起来的。”现在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三嗲嗲家里又没有电话,就是有电话,他人也不在家。后来还是和尚通融了一下,按称谓填上了曾祖父辈的几个亡灵。接着又写上了后面三代人的名字。
  办好了这一切,一行人又在大庙里转了一圈。时值傍晚,大雄宝殿上面的琉璃瓦在夕阳的余晖中更显得金碧辉煌,气象万千。这座庙是建在城北的一个湖边上,确切地说是建在湖心里,二十多年前,数千名农民工靠肩膀填平了大半个不算小的湖泊,因为没地方搭工棚,民工全部宿营在船上。那年冬天,年逾半百的汉成也在这里“战斗”了两个多月,披星戴月地干了那么长时间也没拿到一点报酬,只是完成了摊派下来的“任务”。想来最容易被忽悠是农民,当时动员民力说是一个大型的水利工程,其实现在看来跟水利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经过多年的建设,现在这里已经成了楚阳的“后花园”,除了这座占地面积很大的庙宇,还建设了一个像模像样的森林公园,有的地方的树木已经遮天蔽日。在未填平的一片湖面上,正在建设一座大型的水上游乐场。远处的湖边上长着茂密的芦苇,不大不小的风吹皱了平静的湖面,夕照下一片波光粼粼,不时有鸟群鸣叫着掠过湖面。
  晚上是汉生作东在饭店里凑了一桌,不算烟酒还化去了七八百元,桌上全是陆家舍的人,亲情、乡情,热潮得一塌糊涂。感慨最深的是姨娘,她哪里想到家乡还能有今天?
  散席后,明生忙说:“明天要做一天的佛事,上、下午各做一台,没你们的事,你们各忙各的,妈妈和姐姐跟我在这边就行了。晚上还在这里集中,也让我来表一下心意。”
  四
  从楚阳回来后,姨娘又在陆家舍过了两宿,她总觉得还有件事情要做,一天,她一个人走到汉成家里对他说:“你跟招弟的情况,三奶奶和锁丫头都说给我听了,小时候我就看中了你的为人,就一心想把你们撮合在一起,当初要不是招弟她妈糊涂,招弟也不会走这么多的弯路,一个人含辛茹苦地守了二三十年,也许这就是“命”,那时她跟你没缘,命里注定她要受那么多的苦。现在菱丫头走了,说明你们末了还有一段缘分,听说,菱丫头生前跟招弟好得像亲姐妹似的,临走时还千叮咛万嘱咐地要你们相互搀扶着过好剩下来的日子,我看你们现在相处得像亲兄妹似的,好像谁也不打算再往前走一步,今天我想问你一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汉成说:“我倒是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我也想早点和她合起来过,当初我是答应过菱丫头的,这么多年了,招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只是好像现在还不是时候,菱丫头走了还不到一年,总觉得有些对不起她,再说,李文还在非洲,要到明年才能回来,这么大的事,总要跟他们商量商量,征得他们同意。”
  姨娘又说:“你说的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我都听说了,我倒是觉得你们一天不合起来过,菱丫头在那边还一天不得安心,她是晓得你一头脑子的封建思想才跟你留下了那些话。还有,我听他们说了,你们两家的儿女们不但没一个会成为你们的障碍,而且他们都巴不得走到那一步,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一点他们的负担,你想,你们这样一个人守着个大院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都是六七十岁的人了,万一夜里有个头疼脑热的,叫他们在外面怎能放得下心?说来说去,我总觉得你们别再拖了。”
  “姨娘你放心,我们早晚会走到这一步的,等菱丫过了一年再说,不过是我们现在还都没谈过这方面的话,也不晓得招弟是怎么想的,正好请姨娘跟她说说。”
  “我估计她那边也不会有旁的想法,晚上我跟她说说。”
  这些天,招弟一直没跟姨娘提起过她与汉成的事,姨娘刚回来时也没想到这一层,总认为招弟七扯八扯的已经也到了快七十岁的人了,守了这么多年,就是再遇到个合适的人也没必要再走那条路了,也许她就是这个“命”了。不过,通过这些天的观察,又听了三奶奶和锁丫头的陈述,就觉得眼前这两个已经进入了暮年的人还真是天生的一对,似乎他们还有一段缘分,现在时代不同了,像他们这样的身体,过个八九十岁不稀奇,他们如果能走到一起,或许还能有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的好日子过。现在多活一天就是多享一天的福,不愁吃不愁穿的就是少个伴。她想到她的这个侄女儿,虽然早先有过两段时间不长的婚姻,但在感情上几乎是白活了一辈子。也许老天爷会在她的晚年给她一点补偿。看得出来,两个人还都有那么一点意思,就是岁数大了,说不出口,怕人家指指戳戳说三道四。
  那天晚上,姨娘跟招弟说了小半夜的话。其实,招弟心里也有数,姨娘这几天一直在留心着她和汉成,还经常到三奶奶那边一谈就是半天,谈话的内容自然少不了她的过去和眼前的事,姨娘和表弟明天就要走了,她晓得今晚有话跟她说,她也希望能听到姨娘的意见,虽然姨娘只比她大十多岁,但此时倒是觉得她像当年的妈妈。
  后来还是姨娘先开的口:
  “招弟呀,有件事我一直放在心里,这几天我都看在眼里,也听人说得不少,我问你,你和汉成的事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我看汉成这个人是世上少有的好人,你们的岁数都不小了,我想这个机会你可不能再错过了,你们难道就这样做邻居做到老吗?我知道,你们都很古板,怕人家说闲话,我觉得,你们越是这样,人家的闲话就越多。现在已经不是过去了,你们也应该有点新思想,电视里不是常常看到,城里的许多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还重新组合家庭,有的还大大方方地拍婚纱照,还说是什么黄昏恋,夕阳红。再说,用现在的眼光看,你们还不算老,汉成虚龄才七十一,你才六十八,身体又都不丑,我看再过个二十年没问题,一个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二十年?我听说,你前面的两回婚姻还不到十年吧?”
  “只有八年多一点”招弟好不容易才插了一句话。
  “再往后,岁数一年比一年大了,身体也会一天不如一天,儿女们又都忙着赚钱,哪有时间照顾你们?有两个人在一块儿互相照顾着,儿女们也能省不少心,少让他们操一点心,也是为他们作贡献,你说呢?”
  “这个事我晓得你肯定要问我,其实你不说我也会跟你说的,菱香姐临走时跟我说过好几回,这可能也是命里注定,我现在没什么想法,听姨娘这一说更不会再犹豫了,就是有时想起已经到了这么大的岁数了,清清白白地守到现在到临了还是没能守得住,有点儿怪对不起宝才。现在汉成的心事我也晓得,一是菱香姐走了还不到一年,二是李文又去了外国,他不好开这个口,我也不好跟他提这事。其实我们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就差没睡到一张铺上。不过姨娘你放心,等你明年和表弟表妹一起替姨父上坟时,我想我们会一起接待你们的,到时,我这个房子就空下来了,你如没事就让你住,随你住多少日子。”
  “听你这一说,我就放心了,你把这边的炊具、电视等生活用品都别动,如果身体好的话,我每年都会回来住些日子的。”
  招弟后来又将那次桂兰嫂子来的的情况告诉了姨娘,姨娘听了就觉得他们两个将来走到一起,不光是为了打伙儿过日子,两人之间是有感情的,这种感情在年轻的人身上就叫彼此爱慕,只是他们都说不出口。
  娘俩临走时给了国强和汉成一些没用得掉的烟酒,还特意给了三嗲嗲一千元钱。
  


鸡蛋

鲜花

握手

雷人

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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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色色三毛    2015-12-29 1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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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郑黑丫    2015-12-29 15:48
来欣赏了,问好
引用  张开日月眼    2015-12-29 1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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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一抹阳光    2015-12-29 19:31
赏顶精彩,问候楼主!
引用  幻月冰清    2015-12-29 2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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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冰心晶莹    2015-12-29 2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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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紫紫草    2015-12-29 21:56
欣赏朋友的才华,问好朋友!
引用  穿山甲    2015-12-29 2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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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美原    2015-12-29 22:55
欣赏
引用  雪珂    2015-12-29 23:39
欣赏问好!支持一下!
引用  上官楚伶    2015-12-29 23:48
好文笔
引用  旋之律    2015-12-30 0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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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微尘    2015-12-30 0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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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绿豆小兵    2015-12-30 07:35
引用  佐眼皮♂跳跳    2015-12-30 0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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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石也    2015-12-30 0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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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秋水伊人    2015-12-30 08:23
欣赏,精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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